[好雷] 冠軍之路：99%的挫折

年初看的第一部電影就是台灣棒球的《冠軍之路》。 入場前原本以為這會是一部側寫 Team Taiwan 從組訓到奪冠的紀錄片，實際觀影後才發 現：這不是一部關於贏球的嘉年華電影，更多篇幅反而是在描寫台灣隊一路走來的種種失 敗與挫折。 -- 【連自己都不看好自己的 Team Taiwan】 電影開場的選擇相當特別：先回顧2013年經典賽惜敗日本的慘痛記憶，並建立2024年12強 開賽前的背景觀點：外界都對這支以台灣職棒球員為主的國家隊沒有期待，認為這支實力 墊底的球隊在預賽就會淘汰。 （東京巨蛋的海報甚至沒有收錄任何台灣選手：沒人認為台灣能進複賽。） 這同時也是深植在台灣人血液裡的宿命感：「台灣好像永遠不會贏。」 台灣人從小到大的記憶好像是：無論是棒球或其他項目，台灣往往「雖敗猶榮」，即使差 一點就獲勝了，最後就是贏不了。 時間一久，這種宿命的自卑感深植在台灣人心中，導致台灣人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贏 。在12強賽事的期間，無論是開賽前、預賽週，甚至是冠軍賽前，台灣網友看衰自己的網 路留言從來沒少過，還不乏惡意嘲諷的字句 ── 這些在電影裡通通看得到。 -- 【來時路滿是荊棘】 整部電影對棒球技術面的著墨不多，很少提到情搜、訓練、戰術等細節，反而收錄了許多 球員的背景故事，尤其是選手沮喪、煎熬的一面。 片中可以看到林昱珉、林家正等旅美選手遠赴他鄉的孤獨，也可以看到陳傑憲、張奕等旅 日選手頻頻碰壁的挫折。除了旅外球員的故事以外，片中也訪談了許多本土球員，其中飽 受國內球迷質疑聲浪的潘傑楷特別讓人動容：當所有人都質疑你不夠資格，連自己都對自 己沒有信心的時候，要如何突破內心的障礙？ 另一個珍貴的視角則投注在教練團成員身上。王建民、彭政閔、高志綱等人既是2024年的 教練，也是2013年的選手，當年離獲勝只差一個好球數、最終卻被逆轉的陰影始終縈繞在 他們心頭。（高志綱在片中的訪談非常值得一看！） 全片花了很多篇幅在2013與2024之間互相映照，今昔對比之下更能想見台灣棒球在這超過 十年的漫長歲月累積了多少挫敗經驗，這些教練與選手們穿上 Team Taiwan 隊服時，又 背負了全台灣人多麼沈重的期待？ -- 【比勝敗更重要的事情】 在外界一片不看好、連自己都對自己沒信心的情況下，為什麼台灣這批教練與選手可以扭 轉心理劣勢，在12強賽事一路越打越好，跌跌撞撞打進決賽？ 這個答案也許連選手們自己都不太明白，但我很喜歡林家正在訪談中透露的心態。全文記 不太清楚了，大意大概是：「比賽永遠會有勝敗，失敗占了多數，比起勝敗更重要的是比 賽的過程，輸球給了你什麼經驗？」 日本隊的總教練井端弘和是片中另一個重要角色。他同樣身為2013年的選手、2024年的教 練，經歷卻恰恰跟台灣相反：2013年是致勝功臣，2024年卻苦吞敗戰。作為跟台灣隊互相 映照的對象，我認為導演刻意給他大量的鏡頭是成功的安排。勝與敗之間的意義是什麼？ 相信井端監督跟台灣隊一樣會有最深刻的體悟。 -- 【台灣人要經過多久才會相信自己可以贏？】 《冠軍之路》這部電影與其說是台灣棒球的奪冠紀錄片，在我眼中更像是給台灣人的一封 情書，寫滿了對台灣人的期待。 這部電影以冠軍為名，內容卻大量聚焦於失敗與挫折 ── 故事線起源於十年前刻骨銘心 的敗戰，球隊從沒有人看好的逆境出發，一路上跌跌撞撞，有險勝也有落敗，甚至得靠別 隊幫忙才能挺進冠軍賽，就連挑戰日本都要到第三次才終於通關 ── 這些歷程到底要對 觀眾述說什麼經驗，能帶給台灣人什麼啟發？ 對我來說，這條冠軍之路其實是一個時代的象徵。 從前我們總覺得台灣是蕞爾小國，無論人口、資源、制度、民族性都比不上別人，體育自 然也贏不了別人。台灣人相信自己永遠追不上歐美國家，競爭不過鄰近的日本、南韓、香 港、新加坡，面對中國步步進逼的威脅更是遲早會倒。 （即使是在競技體育以外的領域，台灣人也不相信自己競爭得過別人：製造業必須外移到 中國才有競爭力，科技業怎麼可能打得過三星，台積電賣給中國紫光才是活路......） 「台灣不會贏」的魔咒一直綁在我們自己的心中，「雖敗猶榮」的鍋貼吃久了，就逐漸內 化成台灣人血液裡的失敗主義，連我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贏，養成「未戰先敗」的心 理。 台灣怎麼可能會贏？ 然而最近幾年的情況轉變了。製造業回流成為台灣經濟復甦的基礎，科技業迎來新一波成 長，台積電更是技壓三星與紫光，蛻變為台灣的護國神山。 台灣體育選手的成績同樣屢創新猷，到了2024年，台灣長期視為國球的棒球終於突破多年 的鬱悶，在12強賽一舉奪冠，照亮 Team Taiwan 在台灣人心中的形象。 這座冠軍對台灣意義非凡，它讓我們知道：即使沒有人看好，即使連自己都沒有信心，台 灣人還是可以在多年的挫折中累積實力，可以逐步追上其他對手，可以跟其他國家一較高 下，甚至有機會可以贏 ── 即使過程並不完美，一路上跌跌撞撞，台灣隊最後真的贏了 。 《冠軍之路》就是一個這樣的故事：前面 99% 的路程布滿碎石，踩過這些碎石才能登上 頒獎台。賽前沒有人相信台灣隊的選手與教練們能通過這一條碎石路的考驗，連他們自己 都不相信，但是他們最後真的做到了。 對台灣人而言，冠軍之路是一條由失敗與挫折舖成的道路，也是一趟讓台灣人重新找回自 信的旅途。 希望這座冠軍及這部電影能讓每一個渺小的你我在遭遇挫折、內心徬徨的時候感受到一些 希望，一些繼續堅持的力量；也希望台灣人能對自己更有信心，相信持續努力終有收穫， 讓這座冠軍不只是一場賽事、一部電影的終點，更可以是一個新時代的起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