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負雷] 懺悔 你終究都要愛小孩的

中島：「是枝桑，能拿獎的電影就是要這樣拍對吧....？」 家庭、弱勢生命、照護、罪惡感、救贖。 尋思，中島哲也是不是拍到這個階段， 突然也想拍一部很有分量的正統人文大作。 這部片表面上有很多角色、很多家庭、很多不同的親子關係。 但看到中後段只剩下一件事情： 「你/妳最後就是會愛這個小孩。」 你可以一開始討厭他、害怕他、逃避他、覺得他是負擔，甚至覺得自己的人生被他毀了。 沒關係。 電影會慢慢告訴你： 你只是還沒有發現自己愛他。 生母如此。 她生下一個重度障礙的孩子，痛苦、矛盾、無法承受。 電影當然知道她辛苦，也給了她很多掙扎。 可是繞了一大圈，最後還是： 她是母親，她終究愛他。 然後綁架犯的太太也是。 原本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，照顧過程非常辛苦，甚至不是沒有抗拒。 但照顧著照顧著： 啊，原來這就是當母親的幸福。 我愛他。 接著她死掉，換丈夫照顧。 本來看起來是一個完全不適任的人，最後又在長期照顧裡找到某種責任與愛。 小新又照亮了一個人。 然後滿島光的角色。 她自己有一段失敗的母女關係，跑去監看別人。 電影花了多少時間讓她跟小新真正相處？ 我體感根本沒多久。 結果她看著看著，突然又被治癒了。 小新又照亮一個人。 西島秀俊的男主角不用說，本身也有家庭創傷。 甚至連電影前面一直塑造成某種垃圾人物、壞人的另一間偵信社角色，最後都還要告訴你： 他也被小新感化了， 對了，只是順帶一提， 不過他也是愛自己兒子的ㄛ。 到底是有多怕電影裡出現一個人真的不愛小孩？ 「一個全世界看起來最脆弱、最需要被幫助的人，最後反而拯救了所有人。」 這個概念當然成立，甚至是一個非常強的戲劇概念。 最沒有力量的人，最後帶來最大的力量。 最需要別人照亮的人，反而照亮所有人。 問題是這個設定同時也比普通故事更需要說服力。 尤其設定的是一個需要高度照護、幾乎無法以一般方式跟成年人建立互動的重度障礙孩子。 然後要說服說這個孩子接二連三改變了幾乎所有重要角色的人生？ 電影很多時候只是先假定這件事情成立。 照顧他，就會愛上他。 看著他努力活著，就會被他感動。 接近他，就會重新發現自己內心還有愛。 看到後來， 我是在看編劇輪流把人物抓過來接受小新的感化。 A感動一次。 B感動一次。 C再感動一次。 D突然發現人生真諦。 然後大家得到差不多的答案。 這也是我覺得這部片後半段拖得不可思議的原因。 前半至少還有懸疑。 誰殺了誰？ 當年的綁架到底發生什麼事？ 這個孩子到底是誰？ 這些人物到底有什麼關係？ 電影前半資訊很多，甚至有點亂，但至少事情一直在前進。 可是等到關係差不多全部揭露之後，劇情幾乎就停了。 後面只剩： 「那小新怎麼辦？」 「誰照顧他？」 「誰願意接他？」 然後下一個人又得到救贖。 同一件事情講一遍、兩遍、三遍、四遍。 不只是節奏慢，慢電影完全可以每場戲都有新的東西。 《懺悔》後半比較像是事情已經沒有什麼進展了，但電影還在延長同一種情緒、輪流重複驗證同一個主題。 而且驗證到最後，反而越來越讓人煩躁。 看起來好像很複雜的很多情感，最後只是全部收束到同一個答案。 你可以反抗，但你終究要投降。 投降給母性、父性、親情、生命的光輝。 那還有什麼好討論的？ 電影其實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正確答案了。 再來是另一個我非常不喜歡的地方： 這部片有非常重的「小說改編感」。 我完全可以想像，有些東西放在小說裡可能很好看。 例如滿島光偶爾出現的第一人稱旁白。 她會描述西島秀俊這個人，觀察他，替他的狀態下一些註解。 如果這是一部小說，而且整本書就是透過某個人的第一人稱去觀察另一個人，我完全可以接受。 因為文字本來就可以靠敘述者的聲音成立。 問題是電影根本不是這樣拍。 電影很多時間的主視角明明還是跟著西島秀俊。 觀眾自己就看得到他在做什麼，也看得到他的表演。 滿島光並沒有真正成為一個從頭到尾穩定的敘述者。 結果電影前半偶爾突然讓她旁白兩句，中間消失很久，後面再跑出來講幾句。 如果今天整部片真的採取「助手眼中的偵探」這種形式，那有一定的敘事邏輯。 她一開始怎麼看他，後來怎麼理解錯、怎麼重新理解，甚至她的觀察可能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。 那會是一個完整的形式。 但電影只是呈現滿島光自以為是的情緒宣洩和單方面介入他人。 而且結尾還煞有其事，好像自己有什麼資格去為男主角做什麼人物側寫。 難怪女兒不跟妳好。 師父，別念了。 （我猜原作放在當年，可能有它很強的時代性。 尤其這部電影裡一直可以看到包括 照護的重擔大量落在母親身上。 母親痛苦，還是得照顧。 而丈夫就是逃、工作、不知道怎麼面對， 甚至直接把責任丟出去。 以2026年的眼光看，我會一直覺得 這些丈夫怎麼一個比一個垃圾？ 但我不知道這到底是電影今天仍然有意識地在批判，還是原作保留下來的1990年代日本家庭。） 差點忘了，廢物男主角，到底哪來臉去面對女兒說的：「我們兩個都有罪。」（類似的意思） 你一個成年人跟當初的未成年， 你一個父親跟當初的女兒， 兩者所謂的罪能夠等值等價嗎？ 要不要臉啊？？？